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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来窥山

一个人仅有此生是不够的,他必须拥有诗的世界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细碎的回忆   

2008-06-09 16:45:14|  分类: 汪复生:花甲忆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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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电话骤起,传来生活在遥远南方西子湖畔表妹的低沉声音,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姑妈,
九月六号去世了,终年八十六岁。姑妈是个普普通通的老杭州,她活着的时候,平凡得
就象天上飘浮的一片云;她去了,也如同云儿散去一样,无声无息,永远被天地所包
容。我的父辈中除了一位健在的四婶外,大都一一远离了我们------。
在我的记忆中,姑妈是充满精力的妇女象征。她挺直的身板,响亮的嗓门,利索的动作
,无一不显示出强壮与精神。即使在她的晚年,我几次去杭州看望她,当时她已患了一
次中风,但在我的面前,她仍然是乐观的,健谈的,丝毫没有病后的倦厌。
         我幼年随母亲刚从老家商山迁到杭州的时候,姑妈家也从乡下举家搬到杭州不久,我们
两家就隔一堵山墙。姑妈吭奋的声音可以穿透斑驳的天井高墙,一直送到我们的耳中。
母亲缠足,人又瘦弱,姑妈人高马大,于是就三天两头地过来帮助母亲料理家务。那段
日子,也就成了母亲后来常常回顾的美好时光。我第一次从母亲手中领取零花钱,也是
从那时开始的,一次姑妈当着我的面与母亲说:“二嫂,侄子现在是小学生了,你也要
放手一些,每天给他一分钱的零花,每月三角钱,也让他有个自由的空间”。姑妈曾当
过小学的教员,深知孩童的心底愿望,母亲二话没说,就此定了下来。当时我无以复加
的感激心情,至今仍时而在眼前闪过。我也确实从那时开始,慢慢养成了聚沙成塔的人
生哲理。几年后,当我又随母亲从杭州迁到上海父亲身边时,银行里有我名字的一个活
期存折,竟也有近十元的存款呢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到了上海,由于当时全国普遍的经济状况,整整六年的中学生活,我都没有去过杭州。
进了工厂工作以后,有一个军工产品落户杭州钱江大桥另一端的肖山,前后有七八年光
景,我又可以常常去杭州了。每次出差结束,我都要步行到下城区庆春街上的那条老巷
,去看望我的姑夫姑妈。那时我的四个表弟妹也先后一一成家,小院里出现了少有的宁
静。后来有了接连来到人间的第三代,我的姑妈自然承担起了抚养下一代的重任。姑妈
姑夫又忙碌起来,静静的小院恢复了热闹。但在我的眼里,姑妈风姿依旧,一样的风风
火火,一样的大声嗓门,一样的干练利索,并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显出无奈的老态。
姑夫看到我时,更是格外热情。一边张罗着泡茶搬椅,一边对姑妈兴奋地声明:“今天
侄子来玩,你不要拦我,等会吃饭我总要陪他多喝一杯的!”姑夫早年就落下了很重的
胃病,却独喜欢一杯杜康。姑妈平时对他管得很紧。唯有看到我去,才网开一面,让他
喝得痛快一些。姑妈做的菜有杭帮特色,又兼徽菜重浓味透的长处,尤爱时新佐料,笋
和河鲜是必不可少的。可以说为我烧制的菜蔬,只只色香俱佳,她看到我吃得那么开怀
,总是笑味味地比自己吃了还开心。除了招待我吃喝,每次都还要送上一些笋干、茶叶
,带给母亲。我们二家由于我的关系,互相之间来往一直较频。
光阴穿梭,姑妈家的第三代也慢慢地长大成人了,老巷里的房子也拆迁了。在搬到在原
址重建的新楼之前几年时间里,姑妈姑夫就暂住在小女儿家的附近。再后来,姑夫因长
期的胃病病变,首先离开了亲人。姑妈一个人在新居里生活了一段日子,其间还特地由
儿子陪伴来沪看望了我九十六岁的母亲。都已年迈的姑嫂互通衷肠时,我陪在一旁,只
是感叹岁月的无情,惊觉向来干练的姑妈竟也垂垂老矣。果然姑妈回到杭州不久,就传
来了她中风的消息。
        新世纪的门槛刚刚迈进,母亲就以九十七岁的高龄无疾而终。遵照老人生前的嘱托,我
又一次次地去杭,看望病后渐渐老去的姑妈,发现她精神尚好,尤喜谈天,脚步虽已蹒
姗,身板却还是直的,并没有因中风而消沉了许多。随后几年,我又同外地来沪的哥、
姐及老爱人都去杭州看望她。我来到北方后,每月都要去个电话,虽然每次互相电话里
谈天依旧,但总觉得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无奈感觉。光阴无情,我们却没有丝毫的能力
可以阻止它飞逝的脚步。坏消息还是不断地传来,先是她摔了一跤,跌碎了股骨,后又
患了更严重的喉疾。这次姑妈终于也西行了。
       父辈在世的时候,就象卷心菜最外面的那一层黄叶,如今最外面的那一层剥去了,我们
这一辈就成了袒露在最外面的那一层老叶了。时光是多么的残酷啊!
       远去的父辈告诉我们这样一个永恒的哲理,人生在世,慈悲为怀,知足常乐,自然而至
死亡并不可怕,其实就是赴亲人间的再一次相聚。“地是主、人是客”,客观规律就是
这样。

(智民  作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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