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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来窥山

一个人仅有此生是不够的,他必须拥有诗的世界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患难之交   

2008-06-09 16:31:18|  分类: 汪复生:花甲忆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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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翻开家庭照相本,一位慈祥的老人在向我微笑,她就是我家的患难之交----
“大人”是与我家关系很密切的一位长者。我的哥哥姐姐乃至早已远行的爸爸妈妈都这样称呼她。她是一位极普通的老年妇女,与我们一点都没亲故关系,但她却是我们全家上下一致共认的至爱亲人。
“大人”全名黄菊怡,比我母亲小几岁。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,当我的爸妈带着我的众多哥姐住在爱雯西路(现北京西路)成都路口安徽休宁人群居的广仁里时。石库门里的同乡人看到我妈拖着那么一大帮小囡、自己又是小脚、家务更是出奇的木纳,便把正被抽大烟的男人逼得无处可藏的她(也是休宁人)介绍给了父母,后来听妈妈说,当时她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,便欣然走进了我们的家庭中的,成了我家一名专职的保姆。她到我家后,石库门里的同乡都称她菊姨!菊姨身材高挑,穿着整洁,家务勤快而干练。妈妈得到这样一位勤劳能干的好帮手,自是高兴万分,很快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小姐妹,从来都是叫她菊姨,没有直呼大名的。父亲看到家里经她一收拾,大人小孩全部弄得停停当当,心里自也是劝喜不已。菊姨来到我家后,心情顿时转阴为睛,每天虽然都要陪着妈妈忙到深夜,但总是乐呵呵的。面色也红润了许多。在那国土沦为日本霸占的艰辛岁月里,家庭表面的祥和其实也隐藏着巨大的危机,在蹉跎的岁月中,父母与“大人”一起带着几个嗷嗷待哺的小囡居然一一闯了过来。我母亲健在时常常要对我提到那段时光,她总觉得那时一家老小能平安地闯过来,真如奇迹一般。这些当年经历的许多事,数十年后我的哥姐们再聚首时,还是谈兴犹浓,让我一个没有涉及过其事其境的人也感动不已。
其实那时“大人”虽已在我家帮佣,但暗中是危机四伏的。她那抽大烟的男人,知道她在我家,就常来广仁里索讨钱财,以便他在烟雾里寻找醉梦。每当这时,菊姨就显得非常的无奈,大都由我父亲出面,训导几声,给他一些碎钱打发出门,菊姨只会躲在厨房里哭泣,不知这样的日子要拖到何时。父母的关怀自然是对她最好的宽慰了。幸好这样的对持时间并不是太长,一年后的严冬一过,这个早不称职的男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了。菊姨没有孩子,男人也不再来寻她,她就把全部的关爱就都转移到我的哥哥姐姐们身上了。菊姨的强硬个性,日子再苦、家务再重,她不在乎,她在意的是人格上的尊重,她要主人把她当家人来对待,母亲理解她的心态,早就把她当成了姐妹。父亲看着她一直护着瘦弱的母亲,对菊姨竟更是敬畏三分,家中一切都由菊姨作主。哥哥姐姐也都听她的话,她在我家住得很舒心,如鱼得水,竟象自己在家里一般。一次大哥调皮,她就大声予以训斥,并说我是大人,你还敢不听我的话,大哥当即服软,改称她为大人,自此我家上上下下一律叫她“大人”,连石库门里的同乡邻里及常常串门的舅舅舅妈也都称她“大人”了。当时的局势,日本人占了大上海,父亲一点微薄工资与日涨夜涨的物价比起来,就像缩水的次质新衣一样,转眼间就不能上身了,上个月还可以买到一百斤大米的工资,到了下个月发工资时,就只好买五十斤了。最困难的时候,大姐几乎是在父亲发薪水的当天上午,就等在父亲供职的邮局门口,父亲拿到工资,马上下楼交给门口等候的大姐手上,大姐马不停蹄地赶回家,交与“大人”,好让“大人”在第一时间去买那一家老小每月的口粮!看生活如此的艰辛,“大人”就主动提出不要月薪,待以后日子好过后再发不迟。红薯替代了劣质大米,最便宜的蔬菜替代了起码的肉腥,在“大人”的巧手变幻下,一分钱掰成二分钱花。她与母亲一天三餐大都以粗粮红薯代饭,把很少的细粮全部留给了几个成长中的小孩和上班挣钱的父亲,她让几个小孩每天出门上学时都穿得整整齐齐,教导他们要在困苦中立着做人,再困苦的生活也能寻觅到家庭的温馨。生活就是这样一天天地在艰苦中熬过。
到了一九四四年的冬天,父亲的收入与最起码的支出越来越不相称了,于是典当也成了家常便饭。乡下的祖父了解了父亲一大家子在上海的困境,就来信劝父亲带家小暂时回乡生活,父亲与母亲商定后,决定举家返乡。一大家子投奔老家,显然再带上“大人”是不妥了。“大人”得知后当即哭着求父亲,让她跟着妈妈一起去休宁老家,说愿意跟着我们全家受苦受难。父亲只得反复地劝她,并同石库门里的同乡一起为她找了一个失去老伴的男人,让她有了安身之地。当我们全家在风雪交加的严冬离开上海时,心中最最不忍的自然是再也无法与之共处的“大人”了。多年后我们了解到她跟着后来的男人迁到芜湖,还进厂当了女工,生活有了着落,日子似比在我家时还强上些许。
以后的一年又一年中,我家从没停止过打听“大人”的去踪,然而当我家中的第一人再一次与她相聚,历史却早已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我的大哥去芜湖出差第一次找到“大人”时,竟是上世纪六十代初的事情了!当已近老年干练依旧的“大人”看到身着军装身材挺拨的大哥手递鲜果,亲切地叫着她“大人”时,她激动的样子至今仍时时浮现在大哥的脑海中。那时她的先生已经过世,她自己刚办好退休手续,上海她先生的小辈计划接她来上海帮忙带养小孩。断了数十年的联系,终于又接上了。她重新回到上海后,我家自然就成了她常走常往的地方。哥哥姐姐也在每次来沪探亲时,必定也要把她接到我家,好好地聚上一聚,依然是叫着“大人”,依然是象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敬重着她。她上海的小辈都只知道“大人”是我家的远房亲戚,其实不然。“大人”在那些飞驰一般的日子里,是最开心的了。
改革的东风启开了国家的大门,“大人”一手带大的一代小孩也一个个都长大远赴美国,几年后小孩的父母也终于决定移民北美。昔日那么精干的“大人”如今成了风烛残年老年痴呆的老人,在她反过来需要小辈尽职照顾时,小辈却准备远走高飞了,世间就有这样的不公与无奈。她先生的小辈在出国前,把她送到了一所条件还算可以的松江第四福利院。等到我与老爱人得知信息带上月饼赶到松江去看望她时,她竟已变得认不出我是谁了,但我的哥哥姐姐她还记得,她是叫着我大哥的名字拉着我的手的。沧桑岁月,冷暖世间,她一步步地走过,当我和老伴含着泪花与她告别时,双方都知道我们再见面的机遇不多了,我在福利院留下了我的联系电话。几个月后我果然就接到了福利院打来她已过世的电话,唯有热泪慢慢地淌下,一个至亲的亲人远走了。在人的一生中,能遇到这样一位困苦中的真情人,也算是我们全家的幸运了。愿她在天国与我远行的双亲再次相遇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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